致锋 三年之高二
到高二,九月十号,V有意跟我分手。接到他电话说他不要再想我了,要好好地生活,怎样一段漫长的时光,生活没有任何情节,只有感觉,我又无休无止地写信。我知道会有分手的结果,只是不想会这么莫名其妙。才刚开始就逼近结束,甚至无须任何形式。我还来不及整理记忆。
于是我没日没夜地写信,看信,给你的,给杨兄的,给自己的。十月四号,我很正式地同V要一个结束,在离家只有十几步的巷口,我们正式分手了。没有拥抱,没有吻别,没有祝福,没有为以后重逢做任何假设。我回到家如释重负地好好睡了一个长觉,第二天醒来,阳光明媚。我很认真地整理自己的房间,用一个抽屉装下所有与V有关的物品,信件,照片,贺卡,磁带,书,发觉也不是很多,想着是不是自己也该装进去,一边想着就哭了。
“会过去的,一个人不是更好吗?就当所有都是因为高考的破釜沉舟,一切从头开始了。”
我拒绝任何人的安慰。其实,面对自己一个人的伤痛是可以在别人面前若无其事的。
我害怕杨兄劝我别爱得死去活来,怕小峰子分担我的悲痛,怕满世界的人说:”失恋不算什么。”那么大件事,怎么就可以说不在乎就放得下?
我还记得在网上有一回我、杨兄、V三个人聊天,V说他用一辆单车载一个女生逛完了流沙的大小书店,我竟对着屏幕没有了反应。这样的事就算发生在今天,我仍设想不出自己将会做何反应。有些事在一些人眼里是芝麻绿豆,却在另一些人眼里是针。
有一天,V拉着一个陌生女子跟我介绍说:”好久不见,我女友XX。”指着那女子说:“安。我老同学。”指着我说。我笑着对那女子说:”你好!有件事拜托你,请你帮忙把我眼里的那根针拔出来好吗?”那女子愕然。
这样的情景在我脑里一遍遍浮现,为我有天面对尴尬时可以应对,无休止地试演着。
有爱情就忽略爱情。杨兄说我重色轻友,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我对爱情那么着紧(粤语),莫不是我不配爱。一爱,世界就残缺凌乱。这辈子,再技艺高超,也做不到情场高手,友爱等重兼顾。如果现在做到了,那就是我把友情当爱情,或者把爱情当友情了。也许,两者并无界限,区别。在我的世界里。
杨兄问我:“老英,你有没有发觉,我和V很像,其实,你本来是喜欢我的:?”我想,也许。
相识已忘年。这些年里,一直和她有唱有和,臭味相投。珍惜和她在一起的分分秒秒,陪她说陪她笑,陪她哭,陪我想,陪我写,陪我爱,崇拜她,吹捧她,配合她,鼓励我,信任我,欣赏我,……这辈子我们这么珍惜彼此,够不够感动上天给我们来世?
每次学校搞活动的时候,我总是很怀念初中和杨兄演节目的日子,一起看<大话西游>,逃课看日剧,看偶像剧,在她的小店里边吃零食边聊天,看同样的书。对于很多细节,总让我在生活中出现类似的情节时,感怀不已。过去的鸡毛蒜皮的事我都记得,说过的那些话,总让我意犹未尽地回想。不在一起了,就只剩回忆。
高二时我回到母校,学校的那栋古香古色的老楼被拆了,换了栋新的,以前的正中的门也变成了墙,楼中的两棵书,一棵玉兰,一棵桂花树不知去向。回去,再也没有初中的那班同学的踪影,在同一个教室里,有种人去楼空,物是人非之感,“当时如果没有告别,这大门会不会变成,一道墙,谁能告诉我,要有多坚强,才敢念念不忘?”
胖胖跟我一起从F中学转回母校。那个小学时就和我一起打闹的朋友,在F中学的日子我几乎没有注意他的存在,而高二,我们又回到了过去。不同的是,我们不再拿着扫把互相追逐。还是一起没完没了地聊天,唱歌。
人长大了,就变得敏感。胖胖说,过去的就算了。可我逃不出往事的纠结。这一年里我觉得我在失恋里懂得了爱情。
我一直期盼着V有一天跑来跟我说::”我们重新开始吧!”但V没有。反倒是胖胖,生日那天收到他送的唇膏,字画,还有情书。写得含蓄得体。
我每认识一个男生就会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寻找与V的相似点。胖胖与V不同,他至少有爱的勇气,并且很干脆的付出。在此之前我从来没遇到这样的男生。
有一回,我找英兄去F中学,并且骑单车去,老妈不允许,因为那条路治安极差,都没车敢走那条路。我于是找胖胖,他在网吧里,我说去F中学,原本以为他会拒绝,准备好一肚子的计谋用来说服他,结果都派不上用场,他二话没说就回家收拾衣服陪我去,来回五十几里路,都是他载我,我在他的车后给他唱歌,给他说我的故事,将曾经哪条路有哪些人陪我经历过哪些事。胖胖或许不会去想故事里的人是谁,因为我都用”我朋友”来指代V。
之后便是去你的房子那边学习,拉胖胖去做伴,英兄说他是护花使者。胖胖从没拒绝过,我的要求对他而言都似乎理想当然。
直至他送我情侣表,我再也无力面对了,只能装作若无起事地逃避。我在平安夜那晚给杨兄写了封信,告诉她我的矛盾。我害怕,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会伤害他,怕以后连友情也弄丢了,怕再也没人对我这么好了。但信一直没寄出去,因为我知道杨兄帮不了我。
我把表还给胖胖,胖胖拒绝收回,并且帮我戴上。。知道2004年10月,那只表终于停止了走动。我告诉胖胖说,四分之三年的时间里,我没有做出的决定以后也不会做出了。那只表像我跟他感情的寄主,它停了,所有的过去就封存了。我会跟他做很好很好的朋友,做超越友情与爱情的第四种感情关系的朋友。
没有他,我高二的生活就是灰色的,他让我自豪地骄傲着,在我失恋的同时被恋着,受我感染,陪我分担,欣赏我,照顾我,迁就我,……在此之前,从未有男生这样待我,以后还会有吗?我怀疑。
面对感情上的事,我显得有些冷漠。我改了网名,把”流影”改成”安在羊水”,决定要开始我简单纯粹的生活,要在家庭的温暖中忘记一些人一些事。像在妈妈的肚子里安逸自在的生活,没有负担,要很自信,自我,自恋,仿佛又看到了许多美好的东西,决定要快乐,幸福着。
就算我有解不开的纠结,就算身边没有你,没有杨兄,就算,母校的日子平淡无奇,我也要认真地爱自己。
我给自己很多计划,给自己很多鼓励,给自己写很多很多的信,就像一个耐心的园丁呵护一株幼苗,看着那些鼓励自己的话和很多美丽的梦想,刻苦地过日子。我又回到了初三,不同的是,我不再给你写信,而是写给自己。失眠像植入骨髓的诅咒,每晚陪我细数来自四面八方的钟声。不到两三个月我瘦了八斤。
我清楚地知道,我给自己的许多信都很自欺欺人。可我决定了,就这样下去。否则,现实那么苍白,我会半夜起来自杀的。
杨兄一直和我联系着,而你渐行渐远。我担心有一天就此习惯了淡漠彼此的生活,丢失了就再也无从寻拾了。我每天在你的房子旁经过,都有种听到笑声的错觉,盼望着从窗口头出张熟悉的脸孔,这样的错觉真的有一天变成了现实。
你就站在你家门口,背着手靠着墙,我和英兄意外得不敢相信是真的。我跑过去看清楚,确定是你了,中间搁着护拦和水沟,我又折回去,往你家跑。仿若几千年不见。
要相信感情,省略了交流,省略了碰面交会,省略了音讯,仍可以让牵挂延伸,直透心扉。
你说收到我的信,知道我和V分手了,好想回来借个肩膀给我,对我唱:“我让你依靠,让你靠,……”我从此不再担心会孤独无依。真的想说:“至少还有你。”
英兄,胖胖几乎每天都和我在一起,但那些和你,杨兄,V在一起的时光穿插在我每日每夜的思绪中,流光烁彩。我同胖胖如数家珍般讲述我们以前的故事,我们喜欢的音乐,我们看过的书,电影。这些不经意间提起的事,也潜移默化了他。前不久,我和V一起去洪阳,在他的宿舍里看到,王菲的唱片,安妮宝贝的书,<悟空传>……V也说他中我的毒了。我暗暗感动。
高二是怎样结束得我不记得了。我去市里参加了一次XX竞赛,碰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,——那些F中学的同学,除了还跟我有联系的班长以外,那些人我都叫不出名字了。至今我仍未能想起来。我尴尬地同他们寒暄,焦急地在脑里搜寻他们的名字。许多人许多事竟悄无声息地被时光湮没,不复再现,连记忆也徒劳。
我以为我可以争取到一个去市重点的名额,可没有。有些事从来都无能为力,比方说考试。
珍妃在高二的暑假回来,偶然经过我家,同我一聊就不可收拾,一年多不见,恍若隔世。杨兄也回来了。大过年,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,恨不能连体。除夕夜,老大领着我们到流沙逛夜市,看烟花。那年初五,我们还去爬山。再次见到V,总无法摆脱纷乱的思绪,干脆就拒绝参加有他在的集体活动,如今想来真是傻得可笑。
我好羡慕我们班那一对,可以一路走来,庆幸当初你没插一腿,光看他们的幸福就够我们幸福了,不是吗?
我和杨兄赖着老大的摩托车,在车后尽情酣畅地唱歌,开玩笑。那晚很冷,但我们很开心。
我不知道老学(学习委员)当初就怎么会莫名其妙地人间蒸发,放着这样美满的幸福荒废,我和杨兄,英兄说过肥水不流外人田,老大绝不能从我们中被抽取,可是老学溜了,好大个遗憾!不知道他们何时开始,也不知道他们如何结束,或许老大自己都搞不懂,他从不提起,,若无其事,留给我们充分的空间遐想。
老大太过“老大”了,以至于只配借肩膀给别人靠,从不曾让我们看到他的不快。他像不曾有过痛苦,但让我感觉他历尽沧桑。好像什么他都能搞定,什么都看得开。
高二,老大生日,那晚十点多他给我电话说他一个人在开发区那边,我不知道缘故。我和英兄都不知道是他生日。那晚我真的觉得很抱歉。每次都是他给别人带去快乐,而他快不快乐似乎与我们无关。老大不是那种爱计较的人,否则,他会很失望。他总记得很多人的生日,却没有很多人留意到他的生日。或许在老大的哲学里,施比受更有福。他真的就是我们的老大。
而遗憾,现在仅仅是我们当初的幼稚想法。这世上能够配得上老大的人一定很有分量,要遗憾,就让某些人偷偷去遗憾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