控诉我们的童年(一)
很多时候,我们提起过去,总会想起那些美好的事,因为人有抵制痛苦的本能,但叔本华认为:人生的幸福与快乐原没有积极的意义,有积极意义的反是痛苦。那就说说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吧,也许,这对于那些为人父母的人有一些意义:
被欺负的童年
在我记忆中,那时候同龄的孩子最喜欢的游戏是过家家:谁来做爸爸,谁来做妈妈,谁来当小孩,……我们总是找不到人来当小孩,因为没有人愿意。
我们都迫不及待要长大,过大人那样的生活。
但我还有一个一直都没跟他们说过的游戏,这一定不是个游戏,我像保守一个秘密一样生怕被人知道,我的想做的是在奶奶屋后的那棵番石榴树下挖个洞,一直挖,挖到很远的地方,再也不要回来,最好是晚上去挖,吃了晚餐就去,但是我总甩不开小伙伴们,于是这件事就一直被耽搁。
在当时,我是整个家族里最小的孩子,父母跟其他的伯伯伯母、叔叔婶婶一样都把自己的孩子交给爷爷奶奶,自己躲到外地去了——那时候计划生育的政策异常严,为了再生几个孩子,他们都丢下了已经生下的孩子。一家十几口人,其中除了爷爷奶奶和一个滥赌的小叔外,全都是孩子。
奶奶每天要做很多农活,包括养四头猪,一群鸡、鸭,几亩菜地、耕地,还有永远也忙不完的家务活。根本就无暇理我这群孩子。每次她要出去忙的时候,就把我们都赶到屋外去玩,给大姐姐五分钱,大姐姐买一个大糖块,姐姐用牙咬出一块又一块,我们每人一小块,最后分到我时,总不忘补充一句说:“最大块的给小妹。”然后对其他的哥哥姐姐眨个眼。
我拿到我那一丁点,对比刚才大家拿到的,一切都很了然。
不是同个爸妈生的,在那个穷困的年代,没有理由责怪他们的不公平。
也因为我从不反抗,所以常常被欺负。
隔一巷子有一户人家杀猪的,家里只有一个男孩,比我大两岁,一见到我,就过来扯我的耳朵,我一见到他就跟老鼠遇到猫一样,到处躲,但侥幸的时候不多,常常难逃他的魔爪,被他扯得哇哇大哭。
我是从来都不敢跟爷爷奶奶告状的,因为在大人眼里,小孩子打打闹闹太平常不过了,而且被人打这样的事在他们看来是相当的丢脸,奶奶会说:“人家一双手一双脚,你也有手有脚,怎么那么没用……”之后往往是一顿训斥。那个男孩是我童年恶梦的开始。
直到如今,我还常常梦见小时候的自己,在梦里被他从巷头追到巷尾,最后从巷尾被扯着头发或耳朵哭着喊着醒来。
最后实在没有办法,我逃到了公厕后面的臭水沟里,那里臭气熏天,但终于安全了,因为那个小缝时只挤得下我一个人,男孩在外面时而叫嚷:“要是你敢出来我就打死你。不出来的话就臭死你。”,时而哄骗:“出来啦,我不打你啦。”
我成了那男孩玩耍的唯一乐趣。
哥哥姐姐们上学,我就挤进那个臭水沟里,挤落满墙的苔藓,惊动满沟的苍蝇,脚下踮着墙沿小小突出的一块,看着沟里蠕动着的虫子。一直待到那个男孩走了,或者奶奶爷爷回家了。我躲的那里,就想我要赶紧去挖个洞了,一直挖到很远,很远,那男孩找不到我,谁也找不到我,我就不用躲在那臭沟里了。
那个男孩上学时还跟我同班,我因为成绩很好,老师很疼爱,他已经不敢再欺负我了,但我从来不敢正眼看他,远远看到他的人影,我就跑。
后来那个公厕也被填掉了,但是我整个童年仿佛都是在那个臭粪沟里过来的,它永远在我脑里,和无数个恶梦里给我一点安全感。
大人们不了解孩子世界里的战争,在我最最需要安全感和庇护的时候,奶奶爷爷们正忙着他们大人世界里的大事。在他们眼里,小孩子打打闹闹是最平常不过的事了,大人们也不愿意因为孩子们的事弄得邻里不和,即便是我跟他们说,他们也只是教育我不要跟别人打架,如果被别人打了,这种吃亏的事最好还是不要跟他们说了,说了只会换来一顿骂。
我的童年没有安全感。脸上至今还留有无数细小的指甲痕,小时候的伤早就好了,但心里的恐惧却从未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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