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多我一直没有改变的东西

每天七点一刻我从家里出发,过马路前会左右看,然后路过一棵杨桃树,会想起一个谜语“狼来了——羊逃(杨桃)”。我每天快乐而简单的表情是从那棵杨桃树下开始的。

沿着路一直走,迎面而来的是一块空旷的场地,我会不自觉地仰望天空,自言自语起来。从天气说起,尽管每天的天气在变,但我从天气说起的习惯不变。

“今天好象要下雨了,也好。”

“有没有感觉春天的脚步近了?”

“是不是有点冷?”

……

路上我会看见很多人,有啃着面包或油条的小学生,有一边扎头发一边赶路的小女生,有追跑着的少年,有成群踩着单车去上学的孩子,……路上能看到的全是去上学的学生。

有人说:“每一张脸都是一个生动的故事,在人群里穿梭就好象在阅读一个个不同的故事。”其实,我更愿意把那一张张的脸当成单纯的图片看,不去刻意地理解或是找寻些什么,只是随意地浏览。

曾经喜欢对陌生人微笑。不过不是在这条路上。

在另一条路上,每天都会看见一个老妇人,无力地摊坐在老竹椅上,裹着厚厚的毛毯,在门口像是等待着什么,又像是谩无目的地打发时间。皱纹满布的脸显得十分严肃。可有一回,我路过那里时对她笑了。那以后的日子,我每天都那样做,在她身边走过并友好地微笑,她开始有些讶异,到后来成了习惯了,好象我们已经很熟悉彼此了,她木然的脸上开始也有了笑容。再后来,她甚至像见了邻家的孩子那样开口问我:“要去学校了啊?”后来,有一天我路过那里,那个门前有人在哀哭,有人在烧纸钱,那张椅子不见了,老人也不见了……我失去了个微笑的对象,有些淡淡的失落,但没有特别伤心,因为,对一个陌生的孤独老人,我主动地真诚地微笑过,我自以为给过她简单的快乐,哪怕真的就那么一点点。从那以后我很少对陌生人微笑了,甚至碰见熟人我也总是当做没看见。

我认为这样的改变是年龄给我的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对别人微笑很尴尬。

或许这算得上改变了。连上学的路也改变了。去小学,去中学,去高中,去大学……在路上。然而我自言自语的习惯没变,而且永远从天气说起。

其实,我知道我不是在和自己说话,我有时和路上的一只蚂蚁说话,有时和远方的朋友说话,有时和离开我的人说话,有时和心里的一个很模糊的人说话……只要让我说话,一个人说话,我就能简单地快乐着,并且不寂寞。

走进教室,总可以看到几个熟悉的人,但很少问“早安”,就连同桌也不会那样问。我一直以为这是人与人之间存在的隔阂,或以为这是人与人之间的冷漠。可是当我渐渐长大,才发现真正的隔阂与冷漠并不是这样。

教室给我感觉比太平间好不了多少。很安静,每个人都沉默着做自己的事,我们像每天来参加追悼会的人,在一起追悼我们一起流失的青春。

老师依然会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,个别迟到的同学依然迟到,依然会遭到严厉的质问。我会提前到达,安静地坐着,偶尔看看别人,偶尔发愣,偶尔浮想联翩。上早读可是没有多少实际意义的,尤其是那些喜欢晚睡晚起的人而言,早读课纯粹是折磨。他们就为了赶在铃声之前来到,意识仍然留在家里的床上,就那样不知不觉,半醒半梦间度过了每天的第一节课。也有个别特别努力的学生,捧着书在那拼命,可是他们刚一投入状态,下课铃声就响了。早读课就那样被铃声切成了几段,像在电影里插播广告,十分无聊,令我很不耐烦。可我无能为力。

接着开始上课,下课,上课,……放学。

这样的生活我过了好久。我从没有改变过。然而它终究还是结束了。于是,我开始犯贱地怀念了。对此我亦无能为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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