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客(B)
从城西搬到城东,我又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,这里,没有认识的人,也没有认识的路。我对一个城市的认可是基于那里的路,如果对那里的路感到陌生的话,我就开始不安了。这种不安只有路痴才能理解。
我每次出行前总要先在网上搜索:要搭几号车,怎么走。一路上,我死死地记往那些街道的名字和广告牌,它们是我行程上的钮扣,每个钮扣都扣着我的视线,而我在路上跟这些钮扣进行亲密的眼神交流。我希望在我有时不认得路的时候它们能认得我,而我能熟悉它们就像熟悉自己的衣服一样。
但事实是我渐渐发现对这些“钮扣”的熟悉并没有让我觉得对这个城市熟悉,相反,时刻都警觉着的神经正反映着我的恐慌与迷茫感。
在这个城市里,我应该过着隐居的生活,而不是像这样流浪。
我开始渴望一种安定的生活,有一个可以照顾我的人,有一个所谓的家。
二十三岁,是一个十分尴尬的年龄。我不愿站到成人的那边过去,但我脚上的高跟鞋和身上的衣服早已泯灭了我的纯真模样;我也不愿站到孩子的那一边,因为我渴望了多年的成熟已步步近逼中了。我于是总在成人与孩子之间徘徊。比我大的人叫我孩子,比我小的人当我是长辈。
学校那边的毕业证还没寄过来,但我已经不是一个学生,而是一个老师。
十多岁时做过这样的梦,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,每天一大早,骑着单车满个城市逛。这个梦后来成了一个愿望。我想被禁固过的孩子都会有这样的梦。离开原来生活的地方,生活在别处。我于是买了辆单车。
搬到城东的第一天我起了个大早,早上的城市像一个慵懒而不愿起床的人,街道稀稀落落,还有很多店都关着门,也有一些店早已忙得不可开交。我不敢走远,我怕我兜不回来。小时候的那种好奇已被拘束了起来,但我仍然很满足。
第二天,第三天,第四天,……我开始往更远,更远的地方去,没课的时候,我有时到中午才回来。
路上我成全了那个好几年前的愿望,像一个从家里逃出来的孩子,自由得没有方向。我所见到的都是陌生的,唯一不陌生的是
——路上我总会遇到跟J长得很像的人,平头,黑色T恤,浅咖啡色休闲裤,运动鞋,……每次我都停下来,盯着人家看很久,直到确定不是J才又继续上路。这些和J长得很像的人,似乎有意出没在我的路上,但又一言不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