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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客·休止

Monday, November 27th, 2006

“J。”我叫出了声音。
照片上的正是J。

我拿起相框,心跳到呼吸困难。几乎快要晕过去。
“怎么会是J?”
小N,东风车,黑色运动鞋,两个月,KTV,信,……一股脑儿全在我脑力爆炸开了。”囡囡的男友是J,那那天帮囡囡搬东西过来的是谁?”
我把相框放回去,回到自己的房间,打开囡囡三个多月前的写的blog——印象中我看过,也模糊记得她有关于那个男生的记录:

6月17日
“我以为亲爱的会帮我搬呢,晕,他竟请不到假。还好有牛老大,他把他的东风开过来帮我搬,真够意思。原本以为要搬好几躺的,结果一次性就搞定了。一定要请他吃饭。”
“牛老大”就是那个我在门口见到的高大的男生,并错以为他就是囡囡的男友。世界顿时一片混乱。

我永远也不可能想到会是这样的巧合周旋在我和J、我和囡囡、J和囡囡之间,而知情者只有J一个。我和囡囡,一个在半梦半醒的爱里,一个则爱得纠缠决绝;而中间那个则左右摇摆。

面对这样的爱情,我哭笑不得。

我好不容易有这样的际遇,在茫茫人海里遇到一个志趣相投,互相倾慕的人。但他不告诉我,我也没告诉他。而作为这份感情的传达者竟是受伤最重,而一无所知的、我们朝夕共处的另一个女孩。我们谁都没有错,但我们都错了。对我来说,这是一种罪恶。

两天后我又辞掉了工作,并赔了学校一笔违约金,搬出那个房子。
走时一直在想囡囡的那句话”这算什么?还是忘了吧,都是些过客。”
我但愿如此,但愿J永远不会提起,囡囡永远也不知道我就是”小N”。

过客(G)

Monday, November 27th, 2006

暑假很快就结束了。我们开始在同一个学校上班。她带的那个班也是他们级里最差的一个班——和大多数新老师一样,她也被校长叫去听老教师的课。

在食堂吃午餐时,我们总坐在一起。一开始她总是抱怨,后来就总是叹气,很少见到她笑了。

“知道吗,我本来就不想做老师?可恶!这里的学生都是妖怪,领导都是魔鬼。我会疯掉的。”她常被一些调皮的学生气哭,好几次都是领导去帮忙教训学生,然后她被领导训。我能理解她的痛苦,因为我也是这样过来的。

每天回家我都会打开她的blog,看看她写些什么,从她的blog来了解她每天的心情。她过得并不如意。从搬来这边起,她就不写读书笔记了。所写的都事她和她男友的事和学校的事。

男友喜欢上别的女孩子了。她不知道那个女生是谁,只是在男友的抽屉里发现一大匝的信,信是写给那个女孩的。

“他们住在同一层楼,每天一起吃晚餐,一起出门上班,一起参加聚会,一起回家。

“他发现静下来时,想的是那个女生而不是我。

“那个女生和他一起住两个月,那两个月的生活几乎占尽了他的整个人生。他是这样在信里说的。那女生搬走后他就每天写信。我拿着那些信都不敢全部看完。……”

我很想好好安慰安慰她,但我不知道从哪说起。

“大N,你喜欢过谁吗?”她有一次问我。

“喜欢过一个男生,可是我们还没开始就没有下文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。”

“那他喜欢你吗?”

“不知道,他没说过,我也没问过。”

“那以后呢?”

“没有以后。我会好好记住我们在一起的那一段快乐的日子,在心里默默地喜欢他。”

“这算什么?还是忘了吧,都是些过客。”

……

一个月后,以上的这段谈话让我后悔莫及。

终于,那双黑色的运动鞋不再出现了。那个周六的早上,我推开房门,被吓了一跳。

囡囡摊睡在地上,身旁都是酒瓶子。我跑过去,一股难忍的酸馊味和酒味混在一起,扑鼻而来。我不禁打了个干呕。她满身都是秽物,醉得不省人事。我想起周五那天他们班的几个学生打架,家长都来学校理论,她被级长叫去谈话,然后哭着回来。 ……

我帮她换了衣服,把她拖到沙发上。收拾了客厅。她一直睡到那天下午才醒来。问她饿吗,她摇摇头,一句话也不说。我帮她拿了套衣服,叫她去洗个澡,她抬头看着我,顿时泪眼汪汪。拿了衣服,冲进浴室,关上门,哇哇大哭。我则站在浴室门口,手足无措,不停地拧锁,要她把门打开。

“小N,发生了什么事了?你不要这样子。把门打开……” 她哭得更加厉害。

“我想回家。我想回家!……” “因为昨天的事吗?” “这里不适合我,从我来的那天起,就没有顺心的一天。我想回家。我什么都没有,大N,我只剩他了,可现在,现在连他也没有了。我想回家。……”她反反复复地说要回家。我终于弄明白,她和男友感情出现裂痕了。至于其他,我就不知道了。

那双黑色运动鞋没再出现的第三个周五晚,囡囡又喝醉了。周六早上起来,她摊在沙发上。我把她拖到她的床上去。和她住那么久,我第二次到她的房间来,上一次是她刚搬过来的时候。书桌上放着一大叠稿纸和还没写完的教案。杂志堆在桌子的另一边,上面盖着一个相框,我抽了本杂志,相框“啪”掉在地上。

玻璃碎了。

我蹲下去,捡起,翻过来,……

过客(F)

Monday, November 27th, 2006

以后每个周六的早上起来都能看到门口那双鞋。
但从没见过鞋子的主人,因为他和囡囡回来时,我都已经睡了,我起来时,他们又还没起来。
半夜有时被他们房里传来的声音吵醒,但很快又睡着了。
有一回,被吵醒,一直睡不着,半夜起来倒水,撞翻了椅子。
椅子倒在玻璃茶几上,碰碎了一个角。也惊动了他们。
第二天囡囡说要请我吃饭。
“昨晚,是不是……吵醒你了?我,真的很抱歉。你没撞着吧?”她在QQ上问我。
“没事。”
“中午一起吃饭吧?”
“好啊。就我们俩吗?”
“嗯。我男友今天有事,下回我们一起吃。今天就我们俩。对了,你还没见过他吧?”
“我看你的blog了。觉得他是个很会照顾人的男生。”
“呵呵,还好。”
……
那天,囡囡亲自下厨。我第一次在我们的房子闻到油烟味,感觉真像个家。
我平常都是在学校食堂或是外面的餐馆里吃饭,家里只有一个盆子(泡面的时候用的)和几个杯子,一个汤匙。囡囡从她的房间里拖出来一个大箱子,我不敢想象里面竟全是餐具。锅碗瓢盆,刀子,筷子,叉子……连开瓶器,擀面杖,瓜刀,石捣碗,磨刀器也都一应俱全。
“很惊讶吧?”
“你一个人需要那么多厨具干嘛?”我睁大了嘴巴和眼睛。
“是啊,现在想来,就算是两个人也不需要这么多啊。可买那时就没想那么多。我本来是想在男友那边住下的,他那边连个碗都没有。我就一个人去厨具批发店,那时刚好也降价,我一口气把需要的和不需要的都买了,反正也不贵。你猜这些一共多少钱?”
“少说也得几百吧?”
“呵呵,我男友也这么说。一共才75块六毛。夸张吧?当初我还说不搬过来的,想想放在那边他也不用,还好有搬过来啊。”
我和囡囡一起把厨具都搬到厨房,一个个摆放好。空空的厨房转眼间变得很有家的气氛。

饭桌上,她开始谈她的生活,谈她的男友。
“我也没想会搬过来这边。大家在QQ里聊天,有个网友说有房子要退租,我就过来看。”
“就是晓琳是吧?”晓琳是我之前的房友。
“是啊。我男友那边离我这边的学校太远了。而且那边也太吵了,旁边是个KTV,每天都有人在鬼哭狼嚎的,更恐怖的是和他合租的那两个女孩子是玩摇滚的,还有一帮舞友,老在顶楼跳HIP POP,音响震得地板都发颤。我住了三天就熬不住了。但他那边的合同还有三个月才到期。我就说我先过来看看,满意了我就搬。”
“是个KTV啊?我深有体会。我以前租的房子也是在一个KTV旁边,晕!我一想起来就头痛。不过还好我没和一帮玩摇滚的人合租。”
……
我们边吃边聊,她说,想和男友住一起,两人从小玩到大,但还没真正在一起生活过。复读一年加大学三年一共四年,两人分居两地,日子好不容易熬到头了,终于可以在一起了。又突然很担心。
在这个城市里,除了男友以外,她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,工作也是刚刚才找到,要等到9月份才上班,也不知道学校这边怎样。对男友也很不放心,跟她男友合租的两个女生常过去串门,逢有演出,她男友必去。她从不干涉,但总生闷气。男友回去总跟她说摇滚、说演出的事,她一句话也插不上。
“我突然觉得和他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。”她说到这的时候已经碰掉了筷子。
而我也插不上话。
我第一次听她讲那么多,像是两个很好的朋友,多年不见,终于相聚一样。

确切的说,在这个城市里,我也没有朋友,我连恋人都没有,我一个人闯进这个城市,既不是因为喜欢这里,也不是因为爱情,我那时只是单纯地想着离开家离开原来的地方,到另一个地方去,“生活在别处”。如今,我如愿以偿。
但一旦安定下来,这个念头便又蠢蠢欲动了。
23岁,我的爱情还没有着落。我要不要一路走一路去找呢,还是等待所谓缘分的安排?
我羡慕着囡囡有青梅竹马的恋人,羡慕她有那么多美好而单纯的过去,听她讲他男友如何说服她的父母让他替他们照顾囡囡,我始终觉得他是一个可以放心去爱的人。如果我是囡囡,我就不担心那么多了。

过客(E)

Monday, November 27th, 2006

六月中旬,开始放暑假,和我同租一层楼房的房友要回家乡去,并把她的一个朋友介绍来和我同租。
新的房友是即将来我们学校任教的新老师,六月份刚毕业就过来,说来先熟悉这的环境。我们在网上聊过几次,是一个热情的女孩,却喜欢卡夫卡和川端康成,在blog上毫无保留地公开她和她男友的恋情,让人觉得她很直率。网名叫囡囡。
她来的那天穿着宝蓝色的小洋装,只拎了个小包包,什么也没带过来。
还没进门就用很响亮的声音叫我的名字,然后自己推开门,从门缝里探出个脑袋,说:“我来了。”
我吓了一跳。
对囡囡,我一点都不陌生,我很惊讶的是我好像已经见过她无数次了。我一定认识她,但我想不起来。
“囡囡,要水还是饮料?”
“水。哦,对了,以后不要叫我囡囡,叫我小N。”我愕然。
她端着杯子说:“叫囡囡太小孩子气了,在学校也这样叫的话,大家该笑话我了。我男友说叫小N好了。”
“哦,是这样。以前我也叫小N的。”
“那你以后就叫大N,或者老N吧。”囡囡说完哈哈大笑,我也只是笑。
后来,我就叫她小N了。
我问她什么时候搬过来,我可以去帮忙,她说:“不用了,明天男友会帮我搬。”
第二天,我去学校开了个会回来,见楼下停了部东风,我停在那站了好久。
车好像是当初J帮我搬家时用的那一部,我还记得右车座上有一道裂痕,好奇地过去看看,真的就是。
难道囡囡的男友就时J?我停在门口,不知道要不要进去。
就在我犹豫着的时候门“砰”地打开了,出来一个很高大的男生,朝我看看,然后走向那辆东风,上车,走了。
不是J。

囡囡整理了一天的行李。
第三天,说请我吃饭,在饭桌上,我们立了“和租条约”——把一切财务问题,权利义务分清楚,各自生活互不干涉。
从此,囡囡除了吃饭时间以外都关着门呆在房间里。

为了打发两个月的暑假,我找了份促销兼职。每天在外面呆的时间比在家呆的时间要长得多。晚上,我也关着门在房间里上网,写写blog,看看囡囡的blog,看看她的故事,她今天又写了些什么。

这个直率热情的女生,文字是冷淡,每个句子都很短,很少用修饰语,但表达得精炼而准确。如果不是认识她,我一定会猜想这是一个冷漠的人写的blog。
她不是本地人,但会说本地的方言,小时候就很向往这个城市,喜欢的理由很直接——因为这里的冬天还可以穿裙子。高考和男友都报了这里的大学,男友考到了,她没考上,回去又读了一年,还是没考上。在一个专科学校拿了教师资格证,男友帮她在这边找到了份工作,她就过来了。我很好奇的是她为什么不和她的男友住一起,而和我住一起。
但她的blog上没有透露。

第五天晚上,我七点多回去。囡囡不在。十二点多的时候她回来,我已经睡了,被开门声吵醒。
“拖鞋在哪?”一个男生的声音。料想应该是她男友过来了。
“嘘,小声点!……”囡囡说,后面的话我没听见。
接着是浴室里传来的水声。

第二天起床,看到门边放着一双黑色运动鞋。
我上班去了。

过客(D)

Monday, November 27th, 2006

漫长的一年里,我不断地想要回去,回到城西,我原来的地方——最初的那个学校。
我也不只一次想回去原来租的那个房子,想知道J是不是还在。
有时我不得不承认,对我长久的想念来说他已经是一种虚幻了的意念,又或者说,仅仅是个符号。
他永远也不可能知道,从搬走的那天起他在另一个对他毫不了解的女生心里生了根。而我也不想让他知道。

我挑了一个阴雨的早晨,那一天足足在我心里酝酿了半个世纪那么长,它已经被酝酿得发霉了,像那天的天气一样,让人窒息的压抑感在云里翻滚着积蓄已久的渴望。
料想这样的天气,J应该是在家的。我出发了,像去完成一项庄重的使命一样,单车一路像驾在云上,朦朦的烟雨一层一层地盖过来,但我依然觉得轻快无比。
我认得回去的路。
一公里一公里地靠近。

J见到我会怎样?他或许会打开门说:“ 啊,是你?”
J现在是什么样子?他睡眼惺忪,倚在门栏上,或许还穿着原来的那套睡衣。
我要跟他说些什么呢?……
如果他已经搬走了呢,如果他的女友现在已经和他住在一起了呢(他当初说过,半年后他的女友会搬来和他同住),如果他还没睡醒……
知道我特地去找他,他会怎么想?
我为什么要去呢?这算是什么?爱情?

当“爱情”这两个字在我脑里闪过的那一秒钟,我刹住了我的车。
路走了三分之二。
一切都那么迷糊,要不是我裤子上的泥迹,我会否认我做过这样一件事。

过客(C)

Thursday, November 9th, 2006

我一直很相信,我们能再见面。尽管这种一厢情愿的相信没有一点逻辑。
“人总要长大的,当相信的东西越来越少以后,痛苦就会越来越多,是不是?”有个朋友在我的blog留言说。
我不知道是不是,如果是的话,我应该继续相信下去。
没有人知道时间会怎么安排我们人际遇,我们的无助却不源于我们不知道,而源于我们急于知道。

没有J 的日子,忙碌依旧。
学校把最差一个班留给我。据我所知,这是所有新老师共同的命运。因为原本在校的老师不愿意带这些差班,而新来的老师没有选择的权利。
但我的学生们没有让我这个从来乍到的老师为难,让我为难的却是我的同事。
年老的同级的老师对我这样一个刚毕业的人总抱着怀疑的态度,在他看来,他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还多,他听了我两节公开课后,说:“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我见多了,刚出来就搞什么教法革新,弄一些乱七八糟的花样,搞得学生一点都不把老师当老师看,到头来还抱怨我们这些老老师不会教。年轻人,还没学走就别老是想着跑,先把传统的东西学好了要紧。”
期中考前,每个老师都在忙着出试卷,唯独我不用为这事忙,因为老教师信不过我,我压根就没有出试题的资格。我只管课后忙着帮学生补习。
校长是个两面派,他的看法是,还是用我自己的方法引导学生自主学习,但以后我除了上课以外得去听老教师的课。
我于是每天讲完课就拿着个凳子跟在老教师的屁股后面,回去还得写“听后记”、教案、工作计划、总结、帮成绩落后的学生补习、家访、还有很多没完没了的会议……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一年。

在我还没走出校门以前,我以为以我的勤奋和努力就可以得到应对一切,而一年以后我再也不敢信誓旦旦地去提我曾有过的梦想,更羞于提起我过去有过的如今看来却毫无意义的优秀。生活像一个沉重秤砣,挂在每个人的脖子上,有能耐的人把脊梁挺得笔直,秤砣就变成一种展示力量的荣耀,而没有能耐的人只能对它弯腰。

我怕这样的日子过久了,我会爬不起来,所以,我急切地渴望着改变。但我越是努力,就越是遭到非议和嫉妒。

过客(B)

Thursday, November 9th, 2006

从城西搬到城东,我又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,这里,没有认识的人,也没有认识的路。我对一个城市的认可是基于那里的路,如果对那里的路感到陌生的话,我就开始不安了。这种不安只有路痴才能理解。
我每次出行前总要先在网上搜索:要搭几号车,怎么走。一路上,我死死地记往那些街道的名字和广告牌,它们是我行程上的钮扣,每个钮扣都扣着我的视线,而我在路上跟这些钮扣进行亲密的眼神交流。我希望在我有时不认得路的时候它们能认得我,而我能熟悉它们就像熟悉自己的衣服一样。
但事实是我渐渐发现对这些“钮扣”的熟悉并没有让我觉得对这个城市熟悉,相反,时刻都警觉着的神经正反映着我的恐慌与迷茫感。
在这个城市里,我应该过着隐居的生活,而不是像这样流浪。
我开始渴望一种安定的生活,有一个可以照顾我的人,有一个所谓的家。

二十三岁,是一个十分尴尬的年龄。我不愿站到成人的那边过去,但我脚上的高跟鞋和身上的衣服早已泯灭了我的纯真模样;我也不愿站到孩子的那一边,因为我渴望了多年的成熟已步步近逼中了。我于是总在成人与孩子之间徘徊。比我大的人叫我孩子,比我小的人当我是长辈。
学校那边的毕业证还没寄过来,但我已经不是一个学生,而是一个老师。

十多岁时做过这样的梦,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,每天一大早,骑着单车满个城市逛。这个梦后来成了一个愿望。我想被禁固过的孩子都会有这样的梦。离开原来生活的地方,生活在别处。我于是买了辆单车。
搬到城东的第一天我起了个大早,早上的城市像一个慵懒而不愿起床的人,街道稀稀落落,还有很多店都关着门,也有一些店早已忙得不可开交。我不敢走远,我怕我兜不回来。小时候的那种好奇已被拘束了起来,但我仍然很满足。
第二天,第三天,第四天,……我开始往更远,更远的地方去,没课的时候,我有时到中午才回来。
路上我成全了那个好几年前的愿望,像一个从家里逃出来的孩子,自由得没有方向。我所见到的都是陌生的,唯一不陌生的是
——路上我总会遇到跟J长得很像的人,平头,黑色T恤,浅咖啡色休闲裤,运动鞋,……每次我都停下来,盯着人家看很久,直到确定不是J才又继续上路。这些和J长得很像的人,似乎有意出没在我的路上,但又一言不发。

过客(A)

Thursday, November 9th, 2006

我不认识J。
这个和我同一个门进,同一个门出的人。
在我搬进房子的十四天后才终于开口跟我打招呼。
“今晚我们有一个聚会,我一个朋友不去了,多了个名额,有没兴趣一起去?”
“去干嘛的?”
“唱 K。”
“反正也没事,行啊!”
那晚包房里十多个人,除了J,没有一个我认识的,所有人都叫”小#”,而J让他们叫我”小N”。一直从七点边唱边喝玩到凌晨两点多,J和我一起回家。在车上,我吐了他一身。
回到同租的房子。
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以后凡是J有聚会,都会叫上我,我也从不拒绝。
那些我原本完全陌生的人们,在聚会上都叫我”小N”,好像我早已跟他们认识了多年。

两个多月里,我们一起参加过N多聚会,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吃饭。但谁也不问谁什么。
我们谈电影,谈饮食,谈服饰,谈文学,谈政治……从未有人让我觉得如此志趣相投。但如今想来,我们从未谈到自己的事,除了有一回在饭桌上,他接了个电话,然后告诉我,他有女朋友在另一个城市,会偶尔过这边住一段时间。
我那时竟一时不知所措。
但我们还是一样在这个城市里出双入对,在聚会上,不知道的人,都会误以为我就是他的女友。但,J从不向别人解释什么。我也一样。而那个我意念中强烈想见的女子——他的女友,也从来没有出现过。

三个月后,我换了新的工作,从原来的地方搬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,搬家那天,J不知从哪弄来一辆东风,一次性帮我把东西都搬到新房这边过来。
那晚,我们去参加了一个公益聚会,那是我们一起参加的最后一次聚会。从会场出来,他笑笑走到我对面问用不用送我回去,我摇摇头说不用。
他便走到路的对面过去了。
我们的车同时到,他往东,我往西。
我不认识J。
我既不知道他的姓名,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人,更不知道他是干嘛的。
但我并不知道自己不知道。直到那晚以后的第二个晚上,突然没有节目,我坐在镜子前梳头,听惯了的门铃竟没有再响。
从那以后J就像从未在我生活里出现过一样,再也没有出现。他只留给我一个符号——J和一个我不再会用到的名字“小N”。

一起长大· 小学

Thursday, March 23rd, 2006

许多烦躁与焦急在五年级滋长,日复一日。我极力地做到优秀——在老师看俩我是个好学、听话的好学生,在父母看来,我很勤奋积极、懂理,在同龄人看来,我则是个不能接近的人。沉默寡言成了我在学校生活的基调。

我常一个人回家,路过一个孤独老奶奶的家,看她一个人坐在门槛上,有时剥绿豆,有时剥黄豆,有时剥花生,听她絮絮叨叨她的没良心的儿子和媳妇如何虐待她,她曾经见过日本鬼子,她会编草鞋和簸箕,她吃过观音土,……

她常说,如果快点死就好了,人不能活得太久。

我牢牢记住这些话,害怕有一天,我也会孤零零地一个人活在这世上,等待死亡的“幸宠”。

非哥他们的“天下帮”每个星期都有活动,就是到后山去焙地瓜,偶尔也焖鸡。“天下帮”的人也很得意,说“天下帮”是吃遍天下的。直到村里的人跑到学校来告状,说他们的地瓜总是被我们的学校的学生偷走了,后来又有人说鸡被我们学校的学生偷去了。校长找班主任,班主任找非哥几个,但是没有人承认,也就不了了之。

后来非哥说“天下帮”的人不做偷鸡摸地瓜的事,从此他们也没什么可做的了。

随着暑假的到来,很多同学都到城市的父母那里去了。“天下帮”渐渐不被提起,而非哥也没有了当初当老大的热情,便散伙了。

六年级回来,很多同学都长高了许多。

一起长大· 小学

Wednesday, March 22nd, 2006

    很多同学都感到莫名其妙,在底下小声地议论着。

那天中午在放学的路上,我被非哥他们劫住。他们一帮人在我面前摆开阵势,我吓得心跳到痉挛。非哥对他的兄弟摆了摆手,让他们走开。从书包里翻出一包东西,塞到我手上说:“拿着,昨天的事,嗯,对不起了。是子成让我跟你说的……嗯,你……我这次是跟你道歉的。还有……还有,顺便问问,你觉得子成怎么样?”

    “我没跟他说过话……”我马上跟他们划清关系。

    “唉,谁管你们说没说过话?直接点,你到底喜不喜欢他?”

    “呃……”我没回答他,撒腿就跑。这个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像一个书签,夹在我们中间,从五年级到六年级的那个暑假,再从那个暑假到如今。

那包东西,里面是一盏配有小台灯的音乐盒(那时,这样的礼物在精品店里很普遍)和两封信。一封是子成的,另一封是非哥写的。

    我迫不及待地全都拆开,我以为子成会在信里为非哥那个突然问起的问题作些解释,直接地说,我希望他能对我表白。尽管我不十分明确所谓的爱情,但我清楚子成看我的延伸和别人不一样,那种在众人中寻觅,一旦碰上了又迅速躲闪的眼光,带给我许多幻想和期盼。我想非哥那句“敢爱不敢承认,算什么男人?”应该点醒他了吧。

    可是,信里只有很少的几粒字,说已经跟非哥解释清楚了,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发生了。还有他的名字和日期。写得像公文,连对我的称呼都是“××同学”。

    另一封,却让我禁不住倒吸了口气,“天,是血书!”血红的一个“爱”字,下面写着:“我和子成都喜欢你,你会选谁?——阿非”

    从那以后的日子,我成了非哥他们监视的对象。

许多日子过去,我猜了很久,始终没弄明白那个音乐盒是谁送的,也没敢拿还给非哥,也没敢问。我倒是希望是子成送的。

    那以后的日子,班上再也没有发生什么让我印象特别深刻的事,而我总觉得那些日子特别漫长。我还记得,每个周六的傍晚,我都会去中学逛,因为我总能在那遇到子成,而且总是在那个时间,那个地点。

    常常是从周日开始就盼着,一直等,周一,周二,周三……周六,而竟是碰上了,也只是装着若无其事地错身而过,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过彼此。

    谁也不愿先开口,但就是那样的一瞬间,总让我在心里充满了欣喜和幻想,仿佛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,但也充满了焦急和烦躁。我好像给自己许了个无期限的诺言,一直等下去,等到子成某天鼓起勇气跑过来,说出我想听到的话。这个诺言,一直延续,从五年级到六年级的那个暑假,从那个暑假到我不知不觉忘却,如今偶尔想起……

    非哥常常偷我书,然后在书的背后写“我爱你”或是“爱你一万年”和他的大名。

    我恼羞成怒,拿着书去找老师,他被训了一顿,说一定要报酬,我便整天都提心吊胆。

    那一年,我没有朋友,少数的几个女生和我在一起时总会说起非哥是一个如何恶劣的人,说“天下帮”如何地欺负女生。而我是大家默认的“天下帮”的帮主夫人又是副班长,大家对我都敬而远之。我平白无故得到了“天下帮”的男生们的尊重和所谓的“保护”(其实是监视)。但,“天下帮”的老大究竟是非哥还是子成,谁也不清楚。只知道“天下帮”的人见到非哥叫“老大”,见到子成也叫“老大”。

    那些日子,很孤独,也和善感。

    而“长大”这件事早已与我的实际年龄脱了轨,直奔成熟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