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chive for November, 2006

我迷路的事

Thursday, November 30th, 2006

我很少一个人出去。你知道,我是个十足的路痴。而每次我必须一个人外出时,你总会给我画个我能看得懂的地图,或是事先告诉我应该坐哪一路车。

我也很怕一个人搭车。在车上,我比幼儿园的小朋友打预防针还要紧张,每到一站,我就在心里数还有几个站。路上我会刻意记住我所看到的一切,以便我能认得回来的路。尽管如此,也并不是每一次都能顺利到达目的地。我发现,我记得快忘得也快。

我唯一记得牢的是,从家到你公司的路,一路上要过两座天桥,转三个弯,两个上下坡,一共四个站。下车后一直往前走,三分钟左右就到了。但就是这么简单的路,我每次去都拿着你那张你画给我的,已经被摸得皱巴巴的“地图”。

我没有告诉过你,就这一条路,我迷路过N次。你之所以每次都能准时见到我,是因为每次我都提前去。
在这N次迷路里,我最难忘的一次是,有一回,我坐过了两三个站,下了车,我拿着“地图”,搞不清东西南北。路上车水马龙,下班的人流里,我拿着“地图”问路人:“先生,请问……”没有人理我,并且都快步走开。终于遇到一个好心的保安,可他指给我的却是一个错误的方向,路却越走越远……我是一路找着站牌回去的。那一回我迟到了。
我没有在当时就给你电话是因为,我觉得我应该自己去认认路。我之所以路痴是因为跟你一起我从来都不用担心迷路,但终有我一个人的时候。

让我自己去熟悉这个你居住的城市,并融入其中。
我现在仍很路痴,但迷路的事多了,我已经不像一开始时那样惊慌失措了。就算以后再迷路,我仍会这样做。

我但愿从此以后,你不用为我一个人出行而担扰。

白天·你不上班的日子

Tuesday, November 28th, 2006

我开始没有固定的起床时间,每次睁开眼睛,天早已大亮。而你则睡得像忘记了世界。以前在听人说过,人睡觉时候的样子是一个人最真的样子。看你睡觉的样子,会觉得你像个睡熟了的孩子,不忍心叫醒你,但你每次都突然睁开眼睛,把我吓一跳。然后把我揽过去,再闭上眼,继续睡。
醒了,还是不肯起床。周末是特地留来慵懒的。

你对着电脑时,我就与你背靠着背看我的书,写我的东西,有时停下来跟你讲我对那些你已经看过了的书的想法,有时听你说网上看到的一些事,有时看累了就在你趴在你腿上睡个小觉,或是一起看一部电影。

我们是两个安静的人,家里只有音乐在响;
我们是两个热闹的人,说起话来滔滔不绝。

你不上班的下午,会和我一起去买菜,一起在商场里逛半天,挑我喜欢的零食,在出来前你会问:“要不要再拿一盒冰淇凌?”我每次挑一个口味,放进你手上的购物篮里,生怕溶了,两人匆匆跑去结帐。在商场出口就开封,吃完了再满足地回家。

“结婚后你还会这样陪我逛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哦!那我就不结婚了。”

你家=我们的家

Monday, November 27th, 2006

你打开房门,放下我的背包袱,说:“房子不大。”转过头来问我,“喜欢吗?”
我脱了鞋袜,随手丢在地上,在不大的房子里东看看,西看看。
床上放着一大一小两个枕头,床对面矮小的桌子,上面放着显示器和键盘,桌下铺着泡沫地砖,这就是我们所有的家具。我走到外面的洗手台,看到旁边放着一个口杯,杯里插着两支牙刷,墙上挂着两条不同颜色的毛巾,你说,新的那条是我的。成双成对的牙刷和毛巾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早就在这里住下了,转身对你说:“我很喜欢这里。”
就像你说的,这房子里什么时候都不缺,只缺个女主人。
如今女主人来了,它因为我而充实完整,虽然什么都没有,但我觉得它满满的。

我洗了个澡,在新床上满足地睡着。你就躺在我旁边,轻轻的气息在彼此交换,像两个温暖的灵魂在微寒的清早倾心交谈,梦里我一定跟你说了很多话,因为我竟没有认床。

第二天,我开始整理并不大的房子,叠放好我们的衣物,你的书报,将房间彻底打扫了一遍,显示器放在主机箱上,一起靠在窗下,桌子移到另一边,上面只放杯子和书,……泡沫垫铺在桌子的两边,吃饭时,我们相对而坐。而你转过身去,就对着电脑。我则在你背后 ,中间隔着横摆着的桌子上看书,不时抬起头看你。
阳光滤过窗帘洒在光亮的地板上,浮尘飞舞,和你我一样安娴。

偷偷搬到你家住

Monday, November 27th, 2006

朋友们都不知道我去了哪,我却跟担心女儿的妈妈说我在朋友那。这样的行动要得到家人的同意并不容易,所以我对大多数人都保密。
——我要搬到你家住,这样的决定,是我二十年来最轰烈的壮举。
我认为,对你也会是不小的鼓励,让你骄傲地感受,我对你一百万个信任和放心,并让你知道我愿意由你来照顾我。而你,显然满怀信心。
亲爱的,我离开学校的那晚,送我的朋友都说我没心没肺,他们依依不舍,而我迫不及待。车向着你的方向,上面写着你居住的城市的名字,就和你的姓名一样让我觉得亲切。
四百多公里的路,像一条在夜里奔流的河,一路上,路灯迎面飞来,划过,像流萤一般,我在安静的夜车上,听着车轮飞转的声响,脑里,你迎面而来,像夜一样层层将我包围,又像流萤一般闪烁不定。而我,始终随着“奔流的河”心潮澎湃。
我在往你家去,除了一套换洗的衣服,几乎没有任何行李,让我像回家一样。
到那的时候,天该亮了,等待我的,
迎面而来的,是我新的生活。
我偷偷搬到你家住,让我们因为爱而彼此适应。

过客·休止

Monday, November 27th, 2006

“J。”我叫出了声音。
照片上的正是J。

我拿起相框,心跳到呼吸困难。几乎快要晕过去。
“怎么会是J?”
小N,东风车,黑色运动鞋,两个月,KTV,信,……一股脑儿全在我脑力爆炸开了。”囡囡的男友是J,那那天帮囡囡搬东西过来的是谁?”
我把相框放回去,回到自己的房间,打开囡囡三个多月前的写的blog——印象中我看过,也模糊记得她有关于那个男生的记录:

6月17日
“我以为亲爱的会帮我搬呢,晕,他竟请不到假。还好有牛老大,他把他的东风开过来帮我搬,真够意思。原本以为要搬好几躺的,结果一次性就搞定了。一定要请他吃饭。”
“牛老大”就是那个我在门口见到的高大的男生,并错以为他就是囡囡的男友。世界顿时一片混乱。

我永远也不可能想到会是这样的巧合周旋在我和J、我和囡囡、J和囡囡之间,而知情者只有J一个。我和囡囡,一个在半梦半醒的爱里,一个则爱得纠缠决绝;而中间那个则左右摇摆。

面对这样的爱情,我哭笑不得。

我好不容易有这样的际遇,在茫茫人海里遇到一个志趣相投,互相倾慕的人。但他不告诉我,我也没告诉他。而作为这份感情的传达者竟是受伤最重,而一无所知的、我们朝夕共处的另一个女孩。我们谁都没有错,但我们都错了。对我来说,这是一种罪恶。

两天后我又辞掉了工作,并赔了学校一笔违约金,搬出那个房子。
走时一直在想囡囡的那句话”这算什么?还是忘了吧,都是些过客。”
我但愿如此,但愿J永远不会提起,囡囡永远也不知道我就是”小N”。

过客(G)

Monday, November 27th, 2006

暑假很快就结束了。我们开始在同一个学校上班。她带的那个班也是他们级里最差的一个班——和大多数新老师一样,她也被校长叫去听老教师的课。

在食堂吃午餐时,我们总坐在一起。一开始她总是抱怨,后来就总是叹气,很少见到她笑了。

“知道吗,我本来就不想做老师?可恶!这里的学生都是妖怪,领导都是魔鬼。我会疯掉的。”她常被一些调皮的学生气哭,好几次都是领导去帮忙教训学生,然后她被领导训。我能理解她的痛苦,因为我也是这样过来的。

每天回家我都会打开她的blog,看看她写些什么,从她的blog来了解她每天的心情。她过得并不如意。从搬来这边起,她就不写读书笔记了。所写的都事她和她男友的事和学校的事。

男友喜欢上别的女孩子了。她不知道那个女生是谁,只是在男友的抽屉里发现一大匝的信,信是写给那个女孩的。

“他们住在同一层楼,每天一起吃晚餐,一起出门上班,一起参加聚会,一起回家。

“他发现静下来时,想的是那个女生而不是我。

“那个女生和他一起住两个月,那两个月的生活几乎占尽了他的整个人生。他是这样在信里说的。那女生搬走后他就每天写信。我拿着那些信都不敢全部看完。……”

我很想好好安慰安慰她,但我不知道从哪说起。

“大N,你喜欢过谁吗?”她有一次问我。

“喜欢过一个男生,可是我们还没开始就没有下文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。”

“那他喜欢你吗?”

“不知道,他没说过,我也没问过。”

“那以后呢?”

“没有以后。我会好好记住我们在一起的那一段快乐的日子,在心里默默地喜欢他。”

“这算什么?还是忘了吧,都是些过客。”

……

一个月后,以上的这段谈话让我后悔莫及。

终于,那双黑色的运动鞋不再出现了。那个周六的早上,我推开房门,被吓了一跳。

囡囡摊睡在地上,身旁都是酒瓶子。我跑过去,一股难忍的酸馊味和酒味混在一起,扑鼻而来。我不禁打了个干呕。她满身都是秽物,醉得不省人事。我想起周五那天他们班的几个学生打架,家长都来学校理论,她被级长叫去谈话,然后哭着回来。 ……

我帮她换了衣服,把她拖到沙发上。收拾了客厅。她一直睡到那天下午才醒来。问她饿吗,她摇摇头,一句话也不说。我帮她拿了套衣服,叫她去洗个澡,她抬头看着我,顿时泪眼汪汪。拿了衣服,冲进浴室,关上门,哇哇大哭。我则站在浴室门口,手足无措,不停地拧锁,要她把门打开。

“小N,发生了什么事了?你不要这样子。把门打开……” 她哭得更加厉害。

“我想回家。我想回家!……” “因为昨天的事吗?” “这里不适合我,从我来的那天起,就没有顺心的一天。我想回家。我什么都没有,大N,我只剩他了,可现在,现在连他也没有了。我想回家。……”她反反复复地说要回家。我终于弄明白,她和男友感情出现裂痕了。至于其他,我就不知道了。

那双黑色运动鞋没再出现的第三个周五晚,囡囡又喝醉了。周六早上起来,她摊在沙发上。我把她拖到她的床上去。和她住那么久,我第二次到她的房间来,上一次是她刚搬过来的时候。书桌上放着一大叠稿纸和还没写完的教案。杂志堆在桌子的另一边,上面盖着一个相框,我抽了本杂志,相框“啪”掉在地上。

玻璃碎了。

我蹲下去,捡起,翻过来,……

过客(F)

Monday, November 27th, 2006

以后每个周六的早上起来都能看到门口那双鞋。
但从没见过鞋子的主人,因为他和囡囡回来时,我都已经睡了,我起来时,他们又还没起来。
半夜有时被他们房里传来的声音吵醒,但很快又睡着了。
有一回,被吵醒,一直睡不着,半夜起来倒水,撞翻了椅子。
椅子倒在玻璃茶几上,碰碎了一个角。也惊动了他们。
第二天囡囡说要请我吃饭。
“昨晚,是不是……吵醒你了?我,真的很抱歉。你没撞着吧?”她在QQ上问我。
“没事。”
“中午一起吃饭吧?”
“好啊。就我们俩吗?”
“嗯。我男友今天有事,下回我们一起吃。今天就我们俩。对了,你还没见过他吧?”
“我看你的blog了。觉得他是个很会照顾人的男生。”
“呵呵,还好。”
……
那天,囡囡亲自下厨。我第一次在我们的房子闻到油烟味,感觉真像个家。
我平常都是在学校食堂或是外面的餐馆里吃饭,家里只有一个盆子(泡面的时候用的)和几个杯子,一个汤匙。囡囡从她的房间里拖出来一个大箱子,我不敢想象里面竟全是餐具。锅碗瓢盆,刀子,筷子,叉子……连开瓶器,擀面杖,瓜刀,石捣碗,磨刀器也都一应俱全。
“很惊讶吧?”
“你一个人需要那么多厨具干嘛?”我睁大了嘴巴和眼睛。
“是啊,现在想来,就算是两个人也不需要这么多啊。可买那时就没想那么多。我本来是想在男友那边住下的,他那边连个碗都没有。我就一个人去厨具批发店,那时刚好也降价,我一口气把需要的和不需要的都买了,反正也不贵。你猜这些一共多少钱?”
“少说也得几百吧?”
“呵呵,我男友也这么说。一共才75块六毛。夸张吧?当初我还说不搬过来的,想想放在那边他也不用,还好有搬过来啊。”
我和囡囡一起把厨具都搬到厨房,一个个摆放好。空空的厨房转眼间变得很有家的气氛。

饭桌上,她开始谈她的生活,谈她的男友。
“我也没想会搬过来这边。大家在QQ里聊天,有个网友说有房子要退租,我就过来看。”
“就是晓琳是吧?”晓琳是我之前的房友。
“是啊。我男友那边离我这边的学校太远了。而且那边也太吵了,旁边是个KTV,每天都有人在鬼哭狼嚎的,更恐怖的是和他合租的那两个女孩子是玩摇滚的,还有一帮舞友,老在顶楼跳HIP POP,音响震得地板都发颤。我住了三天就熬不住了。但他那边的合同还有三个月才到期。我就说我先过来看看,满意了我就搬。”
“是个KTV啊?我深有体会。我以前租的房子也是在一个KTV旁边,晕!我一想起来就头痛。不过还好我没和一帮玩摇滚的人合租。”
……
我们边吃边聊,她说,想和男友住一起,两人从小玩到大,但还没真正在一起生活过。复读一年加大学三年一共四年,两人分居两地,日子好不容易熬到头了,终于可以在一起了。又突然很担心。
在这个城市里,除了男友以外,她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,工作也是刚刚才找到,要等到9月份才上班,也不知道学校这边怎样。对男友也很不放心,跟她男友合租的两个女生常过去串门,逢有演出,她男友必去。她从不干涉,但总生闷气。男友回去总跟她说摇滚、说演出的事,她一句话也插不上。
“我突然觉得和他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。”她说到这的时候已经碰掉了筷子。
而我也插不上话。
我第一次听她讲那么多,像是两个很好的朋友,多年不见,终于相聚一样。

确切的说,在这个城市里,我也没有朋友,我连恋人都没有,我一个人闯进这个城市,既不是因为喜欢这里,也不是因为爱情,我那时只是单纯地想着离开家离开原来的地方,到另一个地方去,“生活在别处”。如今,我如愿以偿。
但一旦安定下来,这个念头便又蠢蠢欲动了。
23岁,我的爱情还没有着落。我要不要一路走一路去找呢,还是等待所谓缘分的安排?
我羡慕着囡囡有青梅竹马的恋人,羡慕她有那么多美好而单纯的过去,听她讲他男友如何说服她的父母让他替他们照顾囡囡,我始终觉得他是一个可以放心去爱的人。如果我是囡囡,我就不担心那么多了。

过客(E)

Monday, November 27th, 2006

六月中旬,开始放暑假,和我同租一层楼房的房友要回家乡去,并把她的一个朋友介绍来和我同租。
新的房友是即将来我们学校任教的新老师,六月份刚毕业就过来,说来先熟悉这的环境。我们在网上聊过几次,是一个热情的女孩,却喜欢卡夫卡和川端康成,在blog上毫无保留地公开她和她男友的恋情,让人觉得她很直率。网名叫囡囡。
她来的那天穿着宝蓝色的小洋装,只拎了个小包包,什么也没带过来。
还没进门就用很响亮的声音叫我的名字,然后自己推开门,从门缝里探出个脑袋,说:“我来了。”
我吓了一跳。
对囡囡,我一点都不陌生,我很惊讶的是我好像已经见过她无数次了。我一定认识她,但我想不起来。
“囡囡,要水还是饮料?”
“水。哦,对了,以后不要叫我囡囡,叫我小N。”我愕然。
她端着杯子说:“叫囡囡太小孩子气了,在学校也这样叫的话,大家该笑话我了。我男友说叫小N好了。”
“哦,是这样。以前我也叫小N的。”
“那你以后就叫大N,或者老N吧。”囡囡说完哈哈大笑,我也只是笑。
后来,我就叫她小N了。
我问她什么时候搬过来,我可以去帮忙,她说:“不用了,明天男友会帮我搬。”
第二天,我去学校开了个会回来,见楼下停了部东风,我停在那站了好久。
车好像是当初J帮我搬家时用的那一部,我还记得右车座上有一道裂痕,好奇地过去看看,真的就是。
难道囡囡的男友就时J?我停在门口,不知道要不要进去。
就在我犹豫着的时候门“砰”地打开了,出来一个很高大的男生,朝我看看,然后走向那辆东风,上车,走了。
不是J。

囡囡整理了一天的行李。
第三天,说请我吃饭,在饭桌上,我们立了“和租条约”——把一切财务问题,权利义务分清楚,各自生活互不干涉。
从此,囡囡除了吃饭时间以外都关着门呆在房间里。

为了打发两个月的暑假,我找了份促销兼职。每天在外面呆的时间比在家呆的时间要长得多。晚上,我也关着门在房间里上网,写写blog,看看囡囡的blog,看看她的故事,她今天又写了些什么。

这个直率热情的女生,文字是冷淡,每个句子都很短,很少用修饰语,但表达得精炼而准确。如果不是认识她,我一定会猜想这是一个冷漠的人写的blog。
她不是本地人,但会说本地的方言,小时候就很向往这个城市,喜欢的理由很直接——因为这里的冬天还可以穿裙子。高考和男友都报了这里的大学,男友考到了,她没考上,回去又读了一年,还是没考上。在一个专科学校拿了教师资格证,男友帮她在这边找到了份工作,她就过来了。我很好奇的是她为什么不和她的男友住一起,而和我住一起。
但她的blog上没有透露。

第五天晚上,我七点多回去。囡囡不在。十二点多的时候她回来,我已经睡了,被开门声吵醒。
“拖鞋在哪?”一个男生的声音。料想应该是她男友过来了。
“嘘,小声点!……”囡囡说,后面的话我没听见。
接着是浴室里传来的水声。

第二天起床,看到门边放着一双黑色运动鞋。
我上班去了。

过客(D)

Monday, November 27th, 2006

漫长的一年里,我不断地想要回去,回到城西,我原来的地方——最初的那个学校。
我也不只一次想回去原来租的那个房子,想知道J是不是还在。
有时我不得不承认,对我长久的想念来说他已经是一种虚幻了的意念,又或者说,仅仅是个符号。
他永远也不可能知道,从搬走的那天起他在另一个对他毫不了解的女生心里生了根。而我也不想让他知道。

我挑了一个阴雨的早晨,那一天足足在我心里酝酿了半个世纪那么长,它已经被酝酿得发霉了,像那天的天气一样,让人窒息的压抑感在云里翻滚着积蓄已久的渴望。
料想这样的天气,J应该是在家的。我出发了,像去完成一项庄重的使命一样,单车一路像驾在云上,朦朦的烟雨一层一层地盖过来,但我依然觉得轻快无比。
我认得回去的路。
一公里一公里地靠近。

J见到我会怎样?他或许会打开门说:“ 啊,是你?”
J现在是什么样子?他睡眼惺忪,倚在门栏上,或许还穿着原来的那套睡衣。
我要跟他说些什么呢?……
如果他已经搬走了呢,如果他的女友现在已经和他住在一起了呢(他当初说过,半年后他的女友会搬来和他同住),如果他还没睡醒……
知道我特地去找他,他会怎么想?
我为什么要去呢?这算是什么?爱情?

当“爱情”这两个字在我脑里闪过的那一秒钟,我刹住了我的车。
路走了三分之二。
一切都那么迷糊,要不是我裤子上的泥迹,我会否认我做过这样一件事。

过客(C)

Thursday, November 9th, 2006

我一直很相信,我们能再见面。尽管这种一厢情愿的相信没有一点逻辑。
“人总要长大的,当相信的东西越来越少以后,痛苦就会越来越多,是不是?”有个朋友在我的blog留言说。
我不知道是不是,如果是的话,我应该继续相信下去。
没有人知道时间会怎么安排我们人际遇,我们的无助却不源于我们不知道,而源于我们急于知道。

没有J 的日子,忙碌依旧。
学校把最差一个班留给我。据我所知,这是所有新老师共同的命运。因为原本在校的老师不愿意带这些差班,而新来的老师没有选择的权利。
但我的学生们没有让我这个从来乍到的老师为难,让我为难的却是我的同事。
年老的同级的老师对我这样一个刚毕业的人总抱着怀疑的态度,在他看来,他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还多,他听了我两节公开课后,说:“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我见多了,刚出来就搞什么教法革新,弄一些乱七八糟的花样,搞得学生一点都不把老师当老师看,到头来还抱怨我们这些老老师不会教。年轻人,还没学走就别老是想着跑,先把传统的东西学好了要紧。”
期中考前,每个老师都在忙着出试卷,唯独我不用为这事忙,因为老教师信不过我,我压根就没有出试题的资格。我只管课后忙着帮学生补习。
校长是个两面派,他的看法是,还是用我自己的方法引导学生自主学习,但以后我除了上课以外得去听老教师的课。
我于是每天讲完课就拿着个凳子跟在老教师的屁股后面,回去还得写“听后记”、教案、工作计划、总结、帮成绩落后的学生补习、家访、还有很多没完没了的会议……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一年。

在我还没走出校门以前,我以为以我的勤奋和努力就可以得到应对一切,而一年以后我再也不敢信誓旦旦地去提我曾有过的梦想,更羞于提起我过去有过的如今看来却毫无意义的优秀。生活像一个沉重秤砣,挂在每个人的脖子上,有能耐的人把脊梁挺得笔直,秤砣就变成一种展示力量的荣耀,而没有能耐的人只能对它弯腰。

我怕这样的日子过久了,我会爬不起来,所以,我急切地渴望着改变。但我越是努力,就越是遭到非议和嫉妒。